克洛斯霍尔5-7

つまらないときは楽しいうたを

楽しいときは幸せなうたを

幸せなら切ないうたも

どんなうたをさあ歌おうか

【仓亮】代写


踩着刚拿到的滑板四处逛到将近十点,锦户亮才收了板儿悠悠哉哉地晃进club。


说是club,其实就是夜店。起因是有位不太相熟的友人说是要庆祝生日,请锦户一定过来。

本来就是点头之交,一看对方抛来的地址他就更不想去,奈何推脱半天无果,最后只好答应下来。

正巧当天预定的滑板到货,店家一大早就致电通知说晚七点前来取。滑板店离朋友提到的那家club不远,他寻思着时间也差不多,就打算索性去取了板儿先踩着遛遛,等稍晚点再去参加生日会,象征性地把祝福送到就走。


刚在潮闷拥挤的club一层走出几步,他就感觉手臂下夹着的滑板被谁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同样的东亚面孔,偏光带金属色墨镜映着头顶酒吧灯的流动红蓝紫,右耳戴着斜过来贴在耳廓上的银质手枪耳饰,条纹衬衫的领口还嚣张地开到正数第三颗纽扣。浑身上下都闪着贵重物品请勿触碰的警告。


贵重物品集合体开阖嘴唇说了几句话,都被甚是爆炸的打碟声音盖过去了。锦户就着半转过身的姿势,又不太耐烦地用英语询问了一句,示意他大声点再说一次。


“我……你……”


依稀听到那人说的是日语,但还是听不清楚内容。

朝二楼上的这条小道上人挤人,两人站在这儿半晌不动,周围来来回回都是说着excuse me等着绕过他俩挤到吧台拿酒的顾客。锦户本身就被音响吵到有些耳鸣,这会儿更是没耐心。


搭讪?借钱买酒?装听不懂日语好了。


他不留痕迹地把滑板从那人手里抽回,连抱歉都懒得客套,转身继续朝二楼友人的包厢走。谁想衣角又被从后面拉住了,像是在耍他玩儿似的,然后就被后面人迅速上前一步贴近,还顺手从他背后抱了上来。


那人衬衫上还有男士淡香水的味道,因为身高缘故下巴蹭上他鬓角,手还摩摩挲挲地放在他肩膀。可能是再维持几秒,旁边看客就要开始朝他们吹口哨的姿势。

锦户短暂地思考了下转身之后骂哪几句话,谁想耳边倒是先有点激动地开口了。


“我说……我认识你!不记得了吗,上学期的论文是你帮我写的!”


“……”


新仇旧恨,锦户抬腿朝大仓忠义的皮鞋上狠踩一脚,强行算作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打招呼了。



等到锦户和友人聊完从club出来,大仓已经靠在门口抽掉了半支烟。


“借个火。”


锦户走路带风,从大仓手中攥着的烟盒里顺了一支,又动作熟练地要朝他右手拿着的烟头上怼。


大仓从club冷气外机嗡嗡响声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抽回右手把烟叼在嘴里。

和刚才明显装不认识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嘛,这会儿就开始换成小流氓做派了。


锦户看对面人似笑非笑靠回墙上,氤氲烟雾里朝他抬抬下颌又扬手,作势挑衅他上前来自点着。

他倒是不甚在意,干脆直接把刚才拿在手里那支烟衔在嘴里,然后将干燥的烟草凑近大仓那边燃烧的火星。


两人间的空隙的确超过了刚见过一面的安全距离,但大仓只顾着留意他姣好的唇形,脖颈扬起的弧度,还有微微下垂的眼角。一晃神那人便已经把烟点燃退开几步了,还颇有些得意地朝空气里吐了个环状的烟圈。

他的手臂里还夹着下午刚晒在facebook上的新滑板,脚下穿着贴花花绿绿印花的帆布鞋,鞋带有些脏兮兮的,也没系紧,随时会散开的样子。大仓突然又有些怀疑,怀疑刚才凑近过来的是对方微妙的另一人格。


两个年龄不大的老烟枪在烟雾缭绕中用眼神短暂交流了一下心得,彼此感觉表面气氛比刚才在club里要好上一些,实则各自在心里腹诽着。


啧啧,危险危险。




————————————




留学生找论文代写本来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行为,无论是学生本人还是代写枪手,都得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知道。像大仓这么上赶着来认领的,锦户还是头一回见。


锦户所隶属的代写公司虽然是个不上台面的小机构,但体系倒还是挺完善。

有前端客服部、公关部,还有技术支持部,再来就是各个经过考核的代写枪手。他们每位枪手按照各自擅长的课目分类,顾客下单之后就由系统自动分配给背景匹配的枪手接单。双方在平台上交流一下其他特殊要求,最多再定期track几次进度。

但凡愿意找代写公司的学生要求也不会太高,及格就满足,基本也不会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分歧。死线前枪手上交论文稿,顾客那边确认收到,基本就能坐着等钱了。


他给公司打的课目标签是杂学,一来每个月可以多分配几次订单,二来基本接到的都是专业背景要求不太高的任务。像个人简历、游记、自我反思这种,占学术评估比重低,费用也不高,高级枪手不大乐意写。他看看顾客上传的材料,写起来又轻松又快,东拼西凑至少也能混个及格分。


大仓忠义的论文作业是去年12月份客服部交过来的,说顾客是同学介绍,特意指名让他来写。

附加条件一个都没有,也没要求文献引用数量,他在平台上问了几次,对面像是很忙,隔很久才回复说没有要求,只要总共不超过2000字,写什么都行。


他乐得限制少,洋洋洒洒写够1990个字,还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两天完稿上交了。


谁知道等到雪下过好几场,锦户也把这笔订单抛到脑后好几十米之后,突然又接到投诉。客服为难地说上次那位顾客反应自己的论文期末得了0分,要求直接和枪手私自解决。


他不明就里地加上对方通讯方式,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立即发消息甩锅:「同学,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没有的吗?当时没有沟通细节,现在出了问题,我是不负责的。」


那边很快就显示消息已读,可硬是等到晚上才迟迟发来回信。


「是什么要求都没有。」

「可我之前是和导师去奥地利的……」

「你写成夏威夷干什么?」


尚且不计较对方之前到底有没有说是去奥地利。

锦户突然意识到,这位心宽到大西洋的冤大头从拿到代写稿到上传交作业,连打开文档看一下都没看。



不过后来锦户还是成功和这位冤大头私了了。


「我也不是真想投诉你,这件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见锦户半天没回复,对方又追加了一句。


您说的太对了,因为基本都是您不对。

小枪手盯着对方还在输入中的状态气泡,没敢吭声。


「要不……下次你免费帮我再写一篇,就算了。」


比起投诉,好像也不是这么不能接受。




————————————




然后这位冤大头就从一推再拖到杳无音信,再也没有提过下一篇免费论文的事。

锦户自然不会傻到去主动联系,也不是没心存侥幸过——幻想着对面那人可能因为作弊被抓、打架被揍、走私被遣返……甚至因为吃薯片被呛、吃鱼被刺卡喉而从此在地球上消失。


谁知道今天能在这儿遇到大仓忠义,还能因为回家顺路而一起同行几步。

而且明明连彼此姓名都是几分钟前因为礼貌交换才得知,可对方已经自来熟到踩着他的滑板边大惊小怪边哈哈哈笑了。


锦户端详了下滑板上那人越来越模糊的后脑勺,还有他和滑板一点也不衬的皮鞋,心里反思着下午实在不该把新滑板照片po错到工作用facebook上。


“啊!”


前面的大仓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停下来抱着板儿走进路边的橱窗。锦户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家早已经打烊的乐器店。

除了吃饭喝酒的bar或者pub,小镇市中心其他的商店基本在7点前就会早早关门,不过倒是会留下橱窗部分的灯光照明,以见缝插针地吸引附近路过的市民。


乐器店的店主想来应该对经营店面很上心,橱窗的左右两侧用玻璃专用涂料喷着卡通乐器图案,窗里比地面稍微高一些的展示台上,则被店主用led小串灯围起来装饰,即使打烊了也会发出偏棕黄色的弱光。

展示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深红色毛毡毯子,每个乐器底座又加垫了一小块保护用的格纹厚方毯,每块方毯中心又别着一小只灯管,从下朝上正好能把整个乐器表面照亮。


锦户看大仓趴在橱窗上一动不动,自己也走近仔细观察起了另一侧摆放着的几把吉他,看着看着也不自觉将手放在橱窗上,额头贴住4月还有些凉意的玻璃,还要屏着呼吸小幅度哈气,一会儿玻璃起雾模糊视线了,又抬手擦掉水汽继续看——和刚才大仓的动作如出一辙。


两人齐刷刷安静地趴了好久。锦户依次看完这边摆着的三把吉他,偷偷斜过视线瞄左边还一脸认真地盯着玻璃的大仓,才发现他面前什么乐器都没有。只放着一块宣传用的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店里近期的折扣信息。


这有什么好看的?

正纳闷着,大仓就一脸神秘地朝他招招手道:“快来这边!”还示意他也站成自己这个角度。


他说话间又在新造访的玻璃区域起了一团雾,这样看才发现,橱窗玻璃及人的高度都被两个人的呼吸扰得湿淋淋的,和先前的冰凉起了物理反应,从面前温吞吞地向下滑落着几滴小水珠。


锦户朝他那边挪了几步,又顺着他的视线,仔细地把那块小黑板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连边框侧后方用来支撑平衡的鼓槌柄末端英文刻字都看到了,还是不知道大仓在留意什么特别的。


“亮酱亮酱,你快看后面——”说着让他看后面的大仓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敲了敲眼前的玻璃。


乐器店对面是片不算大的街心广场,广场中心有定时喷泉,喷泉周围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公共长椅。白天喷泉旁也会有水果摊和三明治餐车,来市中心购物的市民时常拎着大包小包在长椅上歇脚。不过到了晚上,等商店和摊铺散去,这里自然就成了情侣和醉鬼的专场。


透过乐器店的干净玻璃倒影,外加深色的小黑板做背景,正巧能从橱窗上看到刚才他们背后那对同性情侣,坐在长椅上互相无声亲吻了许久,温存完又低声耳语几句,然后起身牵着对方的手慢慢离开。


“他们亲了好久哦……”


在橱窗反光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路人大仓先生这才歪过头来,把半边脸贴在玻璃上,神情兴奋外加有些意犹未尽地小声感叹道。


而另一位路人锦户先生则表示,这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无聊的人。




————————————




当天晚上回去锦户就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梦。

梦里自己变成了一位盗贼,潜入漆黑的无主城堡里行窃,却在穿过中庭到次入口时迷了路。突然有位身形高大的蒙面人提着灯出现在眼前,自称是城堡里的管家,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主人等待许久的客人,要领他去见城堡主人。


锦户跟着蒙面管家的火种亮光上到城堡藏馆,打开铁质门闩里面一片珍奇异宝,回过头却发现大门紧闭落锁,管家也不见踪影。转头目及藏馆主墙正中央上方有幅金框画像,眼神睥睨冷漠,眉眼分明就是方才领他上来的那位蒙面管家。

目光再从眼睛朝下移,晃神间看到本该静止不动的画中人,慢慢朝上勾起了嘴角。


紧接着他就被吓醒了。

画像上人有和大仓忠义一模一样的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和昨天他在club外面抽烟的样子极像。


他还撑着上半身在床上眯着眼坐直放空,又被手机消息提醒吓了一跳。拿起划开屏幕,再次看到某个极其阴魂不散的名字。


大仓忠义:亮酱记得今晚来玩人狼游戏啊,昨天约好的!


末尾的颜文字都带着昨晚梦里画像的笑意,锦户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魔怔。抬眼查看确定下日期,又急忙下床把今天要交的代写稿上传给顾客,然后心里暗暗质疑。

复活节假之后,各个学校基本都进入了期末修罗期,这个时候的工作订单也比平时多上许多。锦户自己都忙得团团转,可大仓看起来一点倒是压力也没有,更没提论文作业之类的话题。昨天道别之前还非要和他约好下次的局,以为他会约在club,谁知道是桌游趴这种森系有氧无公害活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他还上那篇免费补偿的代写稿,然后趁早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也许大仓的朋友也可以发展成潜在客户,这样假期就可以多去晒几次太阳。毕竟看他不甚计较的样子,冤大头的朋友一般也都是冤大头——专门负责在二世祖圈里拉皮条的公关部某君说得好。

锦户想到这里,像是找到了赴约的理由,低头把刚才打出来的准备拒绝的回信删掉了。



等到晚上游戏睁眼的时候,锦户正好和对面同样小心睁眼的大仓成了狼同伴,他观察了剩下两名队友的座位顺序,冲着向他挤眼的大仓皱起鼻子坏笑,抬起手掌在脖子附近无声地比了个利落咔嚓的动作,才觉得从昨晚梦里到今天的气消了点儿。


大仓等游戏进入白天发言轮次还没反应过来他意思,就已经被锦户一句话反水了,“我是预言家,因为不太认识其他人,昨晚就先查了大仓,他是……是狼来着。”


刚巧第一晚被狼队点杀死在夜里的玩家是真预言家,此时场上再没人能站出来反驳锦户。而大仓本身发言也磕磕巴巴,其他两位狼队友见势连忙站队跟踩,早早出局的大仓就和主持一起,从上帝视角目瞪口呆地看完了一局锦户的爆发演技。


新手玩家大仓忠义此前只当过几次毫无信息的闭眼民,还没见过多少花板子脏路数,以至于结束之后送锦户回家的路上还在念叨着,“亮酱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喂,”锦户照例踩着他的板,边滑边数着人行路上的地砖花纹轮数,“这种程度就算可怕了?那你可别呆在这儿了,赶紧回东京去吧。”


大仓家住在靠近大学的商业区,临近街边有不少Casino & Slots,招牌还闪烁着诱人的亮光。锦户几次从附近走过,还能看到乐透“All games change lives”的广告语,喝高到早晨的醉鬼都会趁着酒劲没醒,进门买一张刮开,然后倒在路边把所有的生活遭遇都骂骂咧咧地归结给命运不公。


大仓在他前面站定没回答,表情有些欲言又止,身上的白色运动外套还映着招牌上的光。


“亮酱……我回不了东京。”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而悲痛。


锦户蓦地有些心虚,回想了下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戳到了他痛脚,或者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家族秘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接话道,“怎……怎么?”


“我家在大阪。”



——??



“啊,我、我也是啊!”


“诶?!那亮酱怎么都不说方言!”


“……什么啊,你这家伙不是也没说?”



突然夹杂起方言的对话重点已经完全偏离。




————————————




大仓再找锦户倒是真因为作业这种正经理由,但不是要他补上那篇免费代写稿,而是紧急找他解决抄袭率的问题。


“亮酱救命——!”电话那头的语速比平时快上许多,“我刚提交了作业,但是发现抄袭率有80%怎么办!”

你这家伙真的不是整段照搬的吗?锦户坐在电脑前为对方的导师深吸了口气,本想干脆让他发过来修改一遍,谁知那边又开口,“而且12点就关闭窗口了——”


锦户抬头一看,11点55分。


“题目?”

“啊?”

“你把论文题目发来。”


他收到大仓的题目后翻找通讯录给在技术部的同事打了个电话,那边说搞定的时,闹钟分针正好卡在12点。


代写公司也不是多勤勤恳恳的老好人机构。

大部分教授都会延用上年布置过的论文题目,最多稍作改动,所以模式和行文一般都有迹可循。有时碰到和历年相同的题目,就会有“清道夫”越过栅栏去论文数据库里偷回一份一样的旧论文,然后随手把这篇在数据库里的存档抹掉,等到顾客用这篇偷回来的论文提交时,再查抄袭率也不会有任何痕迹。


大仓这种情况更简单了,只要智能搜寻找到数据库里那篇和他大部分相似的论文原文,再直接删除就行。虽然方法简单粗暴了点,不过也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了。


新手玩家大仓忠义刷新了下作业窗口,发现上一秒还红彤彤的抄袭率检定从80%直线掉成了绿油油的12%,惊讶地又连着多刷新了好几次,以至于晚上和锦户一起吃饭时还在念叨着,“亮酱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锦户充耳不闻,盯着菜单上最贵的飞快点了好几个,等着配餐的间隙又急忙掏出笔记本搜无线信号。5月底临近期末,他手上的单子还剩下不少,而且很多都是book review之类的多阅读材料型任务,只得争分夺秒地看相关文献。


不巧这家餐馆没有无线信号,他看向还在盯着他电脑外壳神游的大仓,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说:“大——仓,手机开个热点,我下载几篇资料。”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低着头设置了半天,久到锦户有些不耐烦,才抬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好了,亮酱连上吧。”


“没找到啊……”锦户眯着眼在无线列表里找了几圈,也没看到以前曾经连接过的那个熟悉的设备名,“不是okura516吗?”


大仓但笑不语,只是把手支在桌子上撑起一边脸,歪着头不紧不慢地看他。


然后锦户就在不祥的预感中刷新出了离他最近的热点,名字叫——“喜欢亮酱❤️”。


太狡猾了。


锦户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挺起背坐直,揉了几下眼睛,又顺势偷偷试探下脸颊温度,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那边狡猾的人还接着装作无辜地追问:“还没找到吗?我觉得……亮酱肯定能找到的嘛。”


这边锦户坐立不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回答,就有位刚进店门的中年女性就和大仓打起了招呼。

看起来像是认识的长辈,他此刻也动不了大脑再思考,只能趁这个机会慌忙盖上电脑,假装需要出门抽支烟,借口道,“抱……抱歉,你们先聊。”




————————————




纬度高的小镇入夏后白昼特别长,将近九点太阳还没有落山,锦户站在夕照余晖下从口袋里翻出烟盒,突然想到上午解决抄袭率问题时的“最优解”论调。


大仓和大仓的手机热点,对他来说都像是可以有很多答案的未知方程式,而他只是一个数字,或是可能只对应某个时间段的一串密码。而高次方程可以有很多个最优解。

说到底,每个人终一生不过是在寻找那个恰好对应自己的唯一解。

他有些少见地没信心,担心即使是他本人代写过这段内容,最后的检定结果也会有80%的抄袭率。



“……还以为你走了。”


身边人突然开口把锦户吓得一抖,嘴里叼着的半只烟都差点掉在地上。大仓见状好笑,沉默一会儿也掏出了烟盒。


“亮酱,借个火。”


就像上次一样。


现在的情况下,锦户哪敢等大仓自己凑上来点,急忙翻找着刚才用过的打火机,却看见大仓攥着烟盒手有点抖,半天也没抽出来一支,不禁把烟头戳在旁边摁灭,出声询问道,“你怎……唔……”


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看到对方把烟盒扔到地上,像头狮子一样凶狠狠地咬着牙扑上来,锦户的头被他不得章法的这样一撞,直接吃痛地磕上了后面的红砖墙。


谁知那头小狮子空有张牙舞爪的气焰,落脚处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又温柔。


两人鼻尖碰到一起,彼此交换了还带着烟草气息的呼吸,大仓伸手垫到锦户头后面,然后把吻都轻轻落在了他唇角。


去他什么方程式和抄袭率,锦户决定统统让他们和那份被删掉的原文一起去见鬼。



“亮酱……”


“嗯?”


这会儿太阳渐渐落山了,大仓退后一步,耳廓上那枚银色手枪闪闪发光。


“我想到想让亮酱代写的下一篇论文题目了——论锦户亮君是否喜欢大仓忠义君,怎么样?”

“喂你……”

一句话就能结束的论文,让人怎么写。


“那要不就——论锦户亮君为什么这么可爱,论大仓忠义喜欢锦户亮君的程度,论……”


论你个头。


锦户被他说得害羞到头皮都有些发麻,急忙又上前一步找回刚才的距离,拽住大仓衬衫领子拉着他低下头,气势汹汹地回以真正的吻。



第二天大仓是被锦户急吼吼地拍醒的,睁眼看到身边人还一脸睡意,像是在睡梦里又突然想到这件事,只小声眯着眼嘟囔道,“大仓论文不要紧吗……0分的那篇。”


“不要紧。”

“……真的没关系?”


“没关心的啦,反正占比重很小。”大仓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又示意他继续睡。


然后看着他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拿过手机给公关部职业拉皮条某君发去几位二世祖朋友的联系方式以示感谢。

大仓不会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0分论文。




————————————




大仓忠义第一次见到锦户亮比他想象的要早,大概是在去年深秋的晚上。


那天他心情不算好,乐队练习的进展不太顺利,刚到异乡的大小琐事又压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练习结束后从学校回家,路过市中心的街心广场,趴在乐器店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发现店主把dw定制鼓槌当作橱窗内展示小黑板的支撑物,咂了咂嘴表示暴殄天物。


冷不丁就从反光里看到几个人踩着滑板有说有笑的从身后滑过,直冲冲朝刚好到时间喷出的喷泉中央钻。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发现有黑人,有白人,也有看起来身量最小的亚洲面孔。


一行人边踩着滑板在广场喷泉里穿来穿去,边谈论着今晚阿森纳和热刺的北伦敦德比。说白鹿巷的广告版又被狂热球迷撕掉踩了好几脚,说阿森纳的11号今天也是和以前一样全场隐身。谈论了一段时间,又突然打着拍子唱起不着调的歌来,唱累了就换成发泄似的大叫和吹口哨。


大仓不关心最近的足球场次,只是盯着看那位在异乡倍感亲切的亚洲面孔,和其他外国友人一样,不在意颇为出格的举动,不在意路人望过去的眼光,也不在意温度很低又没有星星的夜晚,笑闹着把衣角和裤脚都沾湿。


这么散漫又自由的样子,看起来还挺让人羡慕的。



等到喷泉过了定时时间不再喷洒,大仓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看了20分钟。一群人玩儿的也有些累了,就纷纷道别朝不同方向离开,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刚才那个亚洲面孔,整了整黑色皮衣拉链,拎起滑板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大仓不知怎的,也转过身找了个离那人最远的长椅坐下,装作是失落的醉鬼在这里停留。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那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他抬头望过去,发现那个瘦瘦的侧影看起来比他还失落,低头在一张纸上不停写着些什么,把脸都哭皱成一团,眼泪还大颗大颗拼命地朝下掉。

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和刚才神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大仓不禁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谁知那人的眼泪来的也快去得也快,等到停笔起身,神色又和刚才在喷泉里淋水时一样了。

他起身从包里翻找出什么,连同刚才那张纸一起留在长椅上,然后重新踩着滑板离开,经过大仓时还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大仓生怕被发现,连忙低下头等他经过。待到听着滑轮和地面的摩擦声走远了,才朝那人留下东西的长椅移动。


是张写了一半的乐谱,用罐装果汁压着,结尾处还画了个异常狂放扭曲的笑脸。

像是在对他这个“醉鬼”说——你这家伙,给我加油振作啊。



小镇亚洲人的圈子说大也不大,大仓凭着那晚记住的特征,还有纸背面印刷的代写公司广告,很快就打听到这个人了。

找他代写那篇不存在的论文,也是公关部某君支的招。



至于那张只创作了一半的乐谱,后来大仓代他写完了后半段。


是首温柔的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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